矗立在那儿的那根铁柱子,尽显其孤独之态,它的身上留存着源自去年夏天张贴的“车位已满”的胶印,而且怎么撕都无法彻底清除干净。与之相邻的那棵梧桐树,相比之下活得自在许多,其叶子呈现出落下之后又重新生长的状态,以此循环往复持续着。
拆这玩意儿,到底图个啥?
其实哪有那么多宏大理由。
场地租约已然到期,房东提出要涨租金,双方未能谈拢。或者呢,设备陈旧到了极致,电机运转发出的声响好似拖拉机登升至楼上,可要维修一次话费的钱几乎已经相当于购置一台全新设备的费用。便是如此状况。
人和设备一样,总有那么一天,得挪窝。
前来的是来自四川倍莱停车设备租赁有限公司那帮师傅,他们到得很早,其中带头的那位嘴里叼着一根烟,围绕着柱子转了两回,全程也不吭声。最后,他掐灭了香烟烟头,朝着我点了点头,问道:“电已经断掉了吗?”。
断电那一下,心里咯噔
这事比啥都大。
要在把电闸拉下之后,挂上一块有着红底黑字、写着“正在施工”字样这样标识的牌子,并且还需要拿电笔去戳弄几下,以此来确认里面确实已经没有电了,这并非是不信任哪一方的问题,而是因为这类物品是触碰不得的,这就如同有些过往的感情一样,你原本以为早就已经彻底断绝了,然而一旦触碰,依旧还是会让人心里难受不已。
从上往下拆,跟搭积木反过来。
先把那些小零碎卸下来,像是感应器,电线盒,还有小马达,噼里啪啦地拆下来后扔到一旁去。接着要卸的就是载车板了,也就是平常托着车子的那一块铁板。吊车的钩子把它给勾住,它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悬着,钢丝绳被绷得嘎吱嘎吱直响。这时候,底下的人仰着脑袋,嗓子眼儿都提起来了。
板子落地之际,发出“咣”那么一声,扬起一地灰尘。旁边围观的大爷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
最难搞的是横梁
十几米长,几吨重。
吊起货物的吊车,必须精准找到重心位置,哪怕稍有偏差都绝对不可以。连接着重物的钢丝绳,被拉扯得紧绷笔直,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开来。负责指挥的信号工手里握着的那面小旗子,挥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认真专注。此时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轻易出声言语,只能听到吊车发动机发出那持续不断的哼哼声。
存在于四川倍莱停车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一名老师傅,其年龄五十多岁,头发呈现花白之色。他并不借助观察仪器,仅仅凭借倾听钢丝绳绷紧时所发出的声音,便能够知晓吊点是否处于正确状态。就在那天,他站在那里聆听了一会儿,而后朝着吊车司机摆动着手示意:“朝着左边的方向,再挪动两指的距离。”。

两指。不是厘米,不是毫米,是两指。
最怕螺栓锈死在里面
有些螺丝,七八年了,跟铁柱子长一块儿了。
手上拿着扳手,上去拧,却发现纹丝未动。喷洒了除锈剂,等待了半天,再次去拧,结果依旧动弹不得。最终没办法,只能动用气割。蓝色的火苗发出了“呲呲”的声响,把那一颗螺丝烧得通红通红的,随后用刀将其切断。
偶尔会去想,人与人之间存在的那些疙瘩,假如也能够如此干脆利落地切除掉,那该有多好呀。
吊立柱那会儿最悬。
高高几十米,仅靠那几根钢丝绳牵拉着。一阵风吹来,柱子会微微晃动一下,而底下所有人心也会随之晃动一下。必须要稳住,绝对不能着急。这东西倘若倒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拆完的废铁,各回各家
运转可行的电机,质地完好的钢材,四川倍莱停车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相关人员会依照类别进行整齐码放。听闻其中部分能够售卖至旧货市场,更换一个场所继续发挥用途。那些出现锈蚀且已穿孔的铁板,仅能经压扁处理后送往回收站。
本该立着柱子的所在位置,地面之上留存着四个口径颇大的窟窿,于窟窿的内部,那地脚螺栓锈渍已然布满,毫无遮蔽地显露在外,观其模样恰似拔除牙齿之后呈现出的牙床般,空洞且怪异,令人心生异样之感。
场地空了,心也空了一块
最后一天,清运车把最后一车废铁拉走。
地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了,警戒线被撤除了,施工牌也被搬运走了。太阳照射着那块光秃秃的水泥地,其颜色与周围存在差异——那是历经好几年被遮挡阳光所遗留下来的印子,这里浅一块,那里深一块,恰似褪色的照片。
路过的人瞅一眼,说,哎,这儿原来是不是有个立体车库来着?
没人应他。
旁边那棵梧桐树,叶子晃了晃,好像点了下头。

